戰史研究室:《怒火特攻隊》(Fury)中的老虎困境

除非你真的是個摩登原始人,不然的話相信你已經看過即將上映的戰車電影《怒火特攻隊》的預告片,因此我在這邊提到怒火號戰車和它的乘組員碰上 Tiger 戰車的情節應該不算洩漏劇情。

因為現在很多人都是從大眾媒體上學習歷史,因此就讓我們看看那些戰車的背景,以及這兩個傢伙如何碰上頭。記住,這件事的基礎就在於「老天啊我那裝著啥該死鳥砲的鐵皮 Sherman 竟然就對上了 Tiger」。有兩件事需要注意:1. 這是真的嗎?2. 如果不是真的,在那個時候有至少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影響人們的行動?

我們先從 Tiger 開始談起吧!總而言之,Tiger 並不一定就是戰車獵殺者。它是突破戰車,在戰爭剛開打時它的需求就已經確認了。重要的是它可以抵擋所有威力微不足道的反戰車武器,讓它們變成廢鐵,然後在防線上打出一個洞,讓其他單位可以擴張戰果。這樣的需求結果就是正面裝甲要求至少要有 100mm,側面裝甲至少 60mm,這些條件在當時都是前所未聞(KV-1 是個令人討厭的驚喜)。因此結論就是以當時的部分理由來看,裝甲的厚度排除了犧牲內部空間讓裝甲大幅傾斜的需要。也就是說,當時預期要防禦的對象也許包括戰車在內,特別要注意的是法國的 Char B。因此,在開始安裝低初速 10.5cm 主砲的概念就被防禦戰車使用的高初速主砲取代,原本預計安裝 7.5cm 口徑主砲,但後來變成知名的「88」砲。Tiger 的生產工作一直持續到1944年8月,之後就被後繼車種 Tiger II 取代。因此,在《怒火特攻隊》背景的1945年4月,Tiger I 算是有點稀少了,但不至於聞所未聞。

另一方面,美國 M4 戰車的設計卻是為了另外一種角色,希望它可以同時分擔主要戰線和擴張戰果的工作。1942 年的裝甲兵手冊表示中型戰車在攻勢中的兩個角色是「協助輕型戰車攻擊,主要是抵銷或摧毀敵軍的反戰車武器」以及「抵擋敵軍戰車對輕型戰車的攻擊」。防禦性的角色也條列在手冊中,有多一點變化,但主要焦點在於反制攻擊,次要角色是反戰車防禦戰鬥,協助驅逐戰車或是取代驅逐戰車的角色。

為了達成這些目標,M4 在生產性和後勤供應許可的狀況下做了一些妥協。它的車體必須夠大,以容納各式各樣的引擎,也要可以讓船用起重機把它吊到運輸船上,這樣才可以飄洋過海。此外,由於投產時間也是重點,因此會使用在 M3 Medium 上已經有充分驗證的武器、傳動及懸吊系統,以避免麻煩並不浪費時間去調整生產設備。

儘管有這些限制,在 1942 年初推出的依然可以算是當時世界上最佳的戰車。正面的 2 吋傾斜裝甲相當於等效 90mm 厚,跟 Tiger 相比並沒有差太多,且速度快上不少,可執行戰略/作戰層面的機動,性能更可靠,裝備的主砲也足以對付目前所有已知的敵人,也難怪英國人在該年年底開著它上戰場時,也愛死這輛戰車。

不過美軍裝甲兵在次年發現的問題是,雖然他們的戰車和 Tiger 相比裝甲也許差不了太多,但他們打穿其他人的裝甲的能力卻差很多,在表面上,88 砲可以在相當遠的距離擊穿 M4,美軍的 75mm 砲卻要在距離拉得夠近且繞到 Tiger 的側面時才能擊毀對方。(然而表面上和實際上是兩回事,75mm 即使是在一般的距離也可以擊毀 Tiger,但得多花費幾發砲彈,這在威力方面無疑是不公平的)。更糟糕的是,Sherman 的彈藥很容易著火,這個特點會因為德軍習慣射擊一輛戰車直到它著火或變形無法修復而變得特別明顯。不過好消息是如果要逃生的話,從燃燒中的 Sherman 逃出去會容易得多,彈藥燃燒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狀態的速度也比許多其他戰車慢。

這就是「虎式恐懼症」和 Sherman 鐵棺材的傳說的起源。更慘的是後期型的四號戰車裝備長砲身附砲口制退器主砲,且外型看起來方方正正、矮而結實,看起來真他媽的像 Tiger,當美軍裝甲兵透過瞄準鏡看到有輛戰車的砲塔正對準他時,根本不會想花時間來確認對方戰車的正確型號。被發現的戰車看起來像是可以幹掉自己,再加上無法及時區別出 Tiger,且毫無疑問許多 M4 (還有許多盟軍的戰車)被擊毀確實是 Tiger 的傑作,但事實上很多四號戰車被誤認成虎式。因此虎式的威名算是得益於四號戰車。在戰後的大眾媒體中,包括風靡一時的 Kelly's Heroes,都在沒有實際訴諸歷史實證的狀況下延續了這個印象。

有辦法解決 Sherman 最顯著的問題的,就是怒火號所屬的 M4E6 版本。它是兩個不同的計畫的整合產品:首先這個計劃讓 M4 的主砲擁有更強大的穿甲能力,之後也想出辦法不讓 M4 那麼容易起火燃燒。從美國陸軍兵器署決定「我們想要初速更高的主砲來應付未來更強大的敵人」到美國陸軍終於說「沒錯,這個版本我們買單」之間花了幾年的時間。等到美軍部隊登陸諾曼第的時候,裝備 76mm 主砲、且配有特製防護彈藥架(此外正面裝甲還增加了半吋,不過傾斜角度就沒那麼大,但這還是好事一件)的 M4 已經全速生產達半年之久。

不過這裡還是有兩個主要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儘管有那麼多 76mm M4 生產出來,但卻沒有人負責決定是否值得在入侵法國的作戰中派遣這些戰車。簡單地說這就是「完了!」因此當美軍戰車碰上得軍的大貓時,就會在主砲 vs 裝甲的對決中屈居下風。美國人可以有許多其他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並且無論如何可以贏得更多戰鬥,但對剛剛接戰那一刻的美軍裝甲兵來說卻沒有太舒服。第二個問題是,儘管和《怒火特攻隊》裡 Tiger/Sherman 的對決相比不是那麼重要,但就是即使是 76mm/3 吋的砲彈也沒有辦法應付偶爾會在作戰中碰上的 Panther。

Tiger 不是 Panther,幾乎在任一方面都比不上後者。Panther 進入部隊服役只晚了一年,但擁有威力更強的主砲、重量更輕、速度更快,機動性更好,正面裝甲也更優秀。在正面對決的狀況下,如果知道數量的話,美軍戰車或驅逐戰車會比較願意面對 Tiger。但威名影響到每一個人。「Tiger」這個字已經擁有獨特的意義,再加上要擊毀 Panther 經證實有一定的困難,Sherman 的聲譽因為迷思和傳奇交雜的 Tiger/Sherman 對決而變得更糟糕。

但實際情況卻絕非如此。 76mm 砲出現在戰場上,大幅平衡了作戰態勢,讓 Sherman 有更多戰鬥的機會。到了戰爭末期,也就是《怒火特攻隊》片中設定的背景,Sherman 還擁有一張王牌:HVAP 穿甲彈。為了解決 Panther 帶來的問題,當時的美軍官方批准發展最新的反戰車專用砲彈。這種砲彈將會讓 Sherman(還有大部分驅逐戰車)在一般距離下擁有更多對抗 Panther 的機會,也可以在超過 2 公里的距離擊毀 Tiger 戰車。現在這兩種戰車都可以在遠距離相互擊毀對方,只除了其中一輛比較快、機動性較高、重量較輕、開火速率較快、更準確、因為瞄準鏡倍率關係更可能先發現對方、迴轉速度較快、且有更穩定的主砲,更別提還擁有更好的砲兵和空中支援。這場競賽不久之後就會主客易位了。現在 Tiger 的乘組員比起 Sherman 的乘組員更害怕對方。即使是依然裝備 75mm 砲的戰車對德國人來講也是不怎麼舒服的事,因為到了1944年秋天,只要有 75mm 砲 M4 出現的地方,就八成會有 76mm 砲的 M4。

當然, HVAP 穿甲彈的可用數量不多,到了戰爭末期,一般的 M4 只會帶個幾發。另一方面,Tiger(和大部分其他的貓科動物戰車)數量十分有限,因此第一時間可供射擊的目標也不多,所以也算是平衡過來了。

那麼這些跟《怒火特攻隊》到底有什麼關係呢?我正在觀察大家對預告片的反應。我發現有很多人說「Shermans vs Tiger?他們會贏是因為 Murica 和 Brad Pitt」。我個人相當關心戰鬥場景,但絕不是因為(假定的)美軍勝利的最後結果。有些讓步無疑是為了戲劇效果,但底線不應該受到懷疑,除非 Tiger 還有劇情裝甲:所有其他東西都是相等的、 M4更能贏得車輛特性的平衡、當你考慮到乘組員的熟練度...嗯,我們只能說任何人在看過這樣的對抗之後,正常狀況下都會關切德國戰車到底還有多少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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